参观者在一架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（eVTOL）前驻足观看。记者 方喆 摄
新产品密集亮相、适航标准加快出台……今年以来，我国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（eVTOL）产业发展明显提速，产业热度持续攀升。记者调研多家整机企业、零部件厂商和公共服务平台发现，取证周期、生态配套、商业模式等领域仍存在待攻克的问题，行业正面临起飞前的现实考验。
行业发展明显提速
eVTOL，以电力或混合动力驱动，既能像直升机一样垂直起降，又能像固定翼飞机一样平飞，被视为低空经济的核心装备。今年以来，国内eVTOL产业变化主要集中在三方面：产品从单点突破走向多吨位、多路线并进，规则从“一事一议”走向“标准先行”，运营从“试飞展示”走向“付费运营”。
产品端的变化最为直观。今年2月，峰飞航空5吨级eVTOL“天际龙”在江苏昆山完成转换飞行，货运混动机型最大起飞重量5700公斤、载重1.5吨，混动版航程1500公里。今年7月，国内eVTOL企业蓝色向量全球首发新一代倾转旋翼机型SKYLA V30。
在2026垂直起降飞行器大会上，一些参展企业带来了新的产品信息。牧羽天航空科技（江苏）有限公司2023年成立于无锡，专注重载货运eVTOL无人机研发制造。公司市场部经理孙长福介绍，企业研制的一款8吨级货运无人eVTOL，今年7月完成机身下线，产品采用混合动力驱动，满载航程为1000公里，适合点对点物资运输、应急救援、森林灭火等，后续将推进试飞与适航取证。
动力路线呈现多元化发展。在飞行器大会上，一款搭载圆柱体液氢储罐的eVTOL引人驻足。陕西同尘和光低温科技有限公司市场总监张冬介绍，氢能源是一种能量密度很高的绿色能源，企业近年来研发出的液氢储罐产品，可以解决当前纯电eVTOL续航不足的痛点。
适航审定标准加快补齐。今年2月，中国民航局正式下发《动力提升航空器适航标准》《限用类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适航标准》。“这两个适航标准的出台，为行业带来利好，说明监管正从‘能不能飞’转入了‘按什么标准飞’的常态供给。”海鸥飞行汽车集团副总裁胡洁说。据介绍，该企业目前已有4款型号产品获得特殊适航证。
三道关口尚需突破
记者调研了解到，新产品密集亮相的另一面，是行业正在经历阵痛，制造端与运营端承压明显。
作为eVTOL领域领先者，亿航智能二季度营收7790万元、同比下降31.3%，净亏损1.283亿元，并撤回全年6亿元收入指引。亿航智能首席财务官杨嘉宏表示，营收下降是由于EH216系列航空器销量低于上年同期。载人eVTOL企业沃兰特航空累计意向订单超1900架，此前公开披露的确认订单仅14架，今明两年交付目标只有5至10架。受访企业普遍坦言，当前主要依靠融资维持研发与运营投入。
运营端同样吃紧。今年以来，多地民航监管部门注销多家通航企业经营许可；今年7月1日起施行的《通用航空运营许可程序规定》，对通航企业自有航空器数量、管理人员从业经历等提出了硬性要求。业内人士分析，部分通航企业或因无法满足新规而面临调整。
受访人士认为，眼下行业要努力迈过规则、生态、市场三道关。
第一道关是规则。“适航证是产品进入市场的法定前提，体量小的厂家坚持不下去的话可能面临被淘汰的风险。”孙长福说。从已取证机型看，亿航EH216-S适航取证历时3年。而从其他一些企业的预计时间看，御风未来研制的M1载人飞行器，为2吨级复合翼构型eVTOL，首架机2023年10月在上海成功实现首飞，计划2028年左右完成载人适航取证。沃飞长空AE200-100首架机于2025年9月下线，有望在2027年取证。
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总飞行师刘传健认为，当前低空空域特别是1000米以下空域的管理使用细则尚不完善，飞行审批流程依然相对繁琐，安全责任界定存在模糊地带。国内一家eVTOL研发制造企业表示，空域使用效率不提升，产品就算取得适航证，也飞不起来。
第二道关是生态。受访整机企业认为，目前适配eVTOL的电机电调、桨叶、机身、算法等产品不算成熟，需要企业不断筛选供应商，不断测试，选出适合整机厂需要的产品。基础设施方面，一些受访企业认为，未来随着eVTOL续航时间的延长，是否有便利的充电设施也是一个问题。江西省旋翼飞行器制造业创新中心常务副主任李明强认为：“eVTOL产业发展的突出痛点有创新资源分散、共性技术存在短板、验证检测不充分、标准体系不健全等，导致本质安全水平还无法保证，亟须面向全行业的公共服务平台来拆除篱笆、聚合资源、共同攻坚。”
第三道关是市场。昌河飞机工业（集团）有限责任公司副总工程师苗德建认为，部分地方或企业对eVTOL应用场景的理解没太考虑产业链的现状，对市场需求的把握忽视了装备的视角。他举例说，复杂地形下的短途运输场景，如往陡峭高山上运输物资，是一个比较适合eVTOL的使用场景；而长途干线运输公路成本更低，eVTOL并不占优。李明强也表示，如何在保证本质安全的前提下，让产品具有足够高的效费比，以提高其市场竞争力，是值得全行业共同思考与关注的焦点。
稳妥开拓应用空间
为促进eVTOL产业健康有序发展，业内人士建议，持续优化完善行业标准和规则、加快补齐产业生态和设施短板、稳步拓展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。
持续优化完善行业标准和规则。零重力飞机工业（合肥）有限公司首席战略官陈炎期待，空域管理法规加快落地，推动低空空域资源实现市场化配置。适航审定方面，胡洁表示，技术不断创新，运行规则、管理规章和责任体系要随之完善、匹配和优化，需要主机厂、运营方、监管方协同发力；电池企业孚能科技建议，加快出台eVTOL电池专用适航标准、扩充具备航空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，推动测试数据互认。
加快补齐产业生态和设施短板。陈炎建议，政府、资本、企业和消费者共同努力，打造eVTOL产业生态，尤其是在较为薄弱的后市场领域。李明强介绍，江西省旋翼飞行器制造业创新中心采用“公司+联盟”模式，目标是搭建一个低空经济公共技术服务云，为行业提供技术创新、概念验证、中试验证、检验检测、适航支撑等全链条公共服务。一些专家也建议，基础先行，加快构建起降场、智能感知、飞行服务平台等新型基础设施。
稳步拓展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。苗德建认为，低空经济大有可为，建议先在特定场景中运营，等把产品打磨好再拓展领域。胡洁介绍，海鸥飞行汽车集团目前已经在货运、巡检、应急等场景实际落地，将稳步迭代进入载人模式。陈炎建议，从封闭空域、兴趣消费首先破局，让航空器在封闭空域先飞起来。企业正在计划打造面向大众消费的航空主题乐园，满足食、住、行、游、购、娱以及科技研学七方面需求，让运营企业实现自身造血。（记者 崔璐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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